Berg und Tal kommen nicht zusammen,

Tokyo: Tidal Wave 4

4.不可能的弥赛亚


一场大火。

她清晰地感受到名为梦境的程序在运行,但无法解析来人的脸。

“哦?没见过的型号。”

烈焰中的人影发出了讶异的声音,火光在那人的脸上跳动。

 “你是谁?”人影问道。

“艾莉,生产编号SV98,新哈尔科夫拖拉机厂。”

火焰噼啪作响,黑影开始了喃喃,站在几米开外却如同耳语一般。

“艾莉…艾莉…”

 

“绘..绘里...里亲…绘里亲!”

绘里眼前显示出东条希担忧的脸,蓝色的LED灯环在这位姑娘的太阳穴处闪烁,就像在传输某种摩尔电码。这让绘里想起了自己大脑里另一个可能会闪闪发光的电子器件。

中央处理器为她计算出了最优的回答。她几乎是无条件信赖那个藏在脑袋里的微小器件,不论是从前在俄罗斯还是现在夜之城找到这份工作,一切的选择。她能够活下来,全仰仗这个输出0和1的没有损坏的芯片。不过有时候她也会困惑与机械的机体和自己的意识的关系,意识既然区别于运算结果,那么意识到底是由何而来。可惜她没有机会去问她的制造者了。

“你的额头边这个?”她问道,摆出了疑问的表情,“是啥?”

“嗯。”希微微低头,心跳从每分钟62下提升到了112下。

“看起来像个机器人。”绘里说讪讪地说道,立刻她就后悔了——面前的少女情绪出现了波动。可惜现实世界并不能实现数据回滚。

“是装饰,最近学校里很流行的。”

“挺好看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绘里的视野里弹出了软体不稳定的警告。她小心地分析了东条希的状态,对处理器运算出的结果感到满意。最近软体不稳定警告的次数变多了,绘里也针对这一问题运行了好几次自检,然而都没发现问题,索性就不管了,警告闪烁了两下,就再次消失在视野里。

“谢谢。”东条希的脸色和中途岛昏暗的灯光相得益彰。

“没事吧,你的心跳很快。”绘里又问。

希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进了吧台。

“希。“绘里又叫了希的名字,就在这时右肩有了压感反馈。

“咳咳,绘里,换班早该换完了吧。“是老板高坂穗乃果,她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火候不到家啊亲爱的。“

“什么火候?“

“不,没什么。“穗乃果露出了揶揄的表情,勾手将绘里兜进自己怀里。义体右手虚握成拳,敲了一下绘里的机器脑袋。”你有机的部分到底有多少?啧啧。“

绘里也看了一眼穗乃果,也不回答。计算结果告诉她,穗乃果还要继续自己的发言,事实果然如此。

“算了,你去帮我买东西,清单在这。”穗乃果斜眼看着故作踌躇的绘里,摇了摇头,松手从口袋里掏出了纸条。“走起来,听我的就行,不用再跟东条希打招呼了。”

穗乃果的建议倒是有几分可行性,绘里在操作项的角落看到了这个选项。她扫描完清单就迈开腿往外走。

“…外面下雨了,喂!绘里!“

绘里推门出去的时候听到了吧台那边希的声音。

 

“欢迎观临中途岛。”

“晚上好呀,希喵。”

“晚上好,凛酱。”

名字不过是符号。在夜之城这是默认的。一个人张口就来的名字很多时候你并不能当真。酒吧里也有使用代号的人来,例如现在出现在东条希面前这位橙色短发的少女——她最先叫做星空凛,几经变化,现在的版本是Neko。

凛看着吧台边上的电视,旧式的电子显像管屏幕上面播放的是最近的关于UTX的新闻分析。

“看起来你今天过得比我好多了喵。我是不得不和小泉君分手了。”

“知道了,要来一杯吗?”希说道。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喵。”

“Neko桑/邢鲲君/星空凛,我们认识多久了?”东条希头也不抬地冲洗着调酒杯,“如果你那些恋情能持续过一两周的话,我还是挺感兴趣的。”

“呜喵。阿希你太严格啦。你能假装感兴趣的。好不好?”凛将身子往前探了探,眼巴巴地看着神态自若的希。

“正如我们老家有句话说的:之所以不买,是因为对商品了解的透彻。”

“哈哈哈…”凛自由晃动的腿停了下来,眯着眼盯着吧台内的东条希,就像发现毛球的橘猫,“说起买东西,你不想买个相簿吗?”

“相簿?”

“是啊,用来展示你拍的那位斯拉夫人的照片——它们已经快把你的手机塞满了。”星空凛歪着头,摆出了一幅人畜无害的表情,“还有一些似乎是偷拍的呢~”

“什么?!”

“哦豁?”一旁的老板凑了过来。

“关你什么事?”希手上捏着调酒杯,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发白。“你怎么知道的?!”

“那就是真的咯?”穗乃果吹了个口哨。

“我不是我没有。”

“我是个黑客,还记得吗?你不该招惹到黑客的。”凛的笑容逐渐放肆,如果肌肉有理想的弹性的话,她的嘴巴应该能咧到耳根。“哦~~我可真喜欢这张她在沙发里睡觉的照片。我应该拷贝一下。”

“你————”

“阿希真可爱喵~”凛又靠回了座椅的后背,搭起手,一脸清爽,“嘿嘿,我要一杯‘可乐‘,不要二氧化碳。”

“好的。”

“对了。”陷进椅子里的星空凛眼睛里映照这旧式电视的光,“不要担心,在神经网络的时代里,大家都是光着屁股的野人。”

“政府所给你的隐私权。”她降低了音调,“只是让你觉得有而已。”

“你点的‘可乐‘,请慢用。”东条希推过酒杯,对这位黑客的危险言论不予置评。

凛接过酒杯小口地喝了起来。

“喂,小学妹。别说这些没用的。”一旁的穗乃果笑着说,“我想看看绘里的照片,能给我整一点?”

 

港口上空的天色犹如长满地衣的破旧厂房。

绘里来到夜之城的边界的时候,看见了一些泡沫路障——这些在上个月来这里的时候完全没有,她警惕地搜索四周,并没有看到警察或者什么政府的人。

清单上第一样物品是抗排异药片,这玩意要进千代田区去买,那里有穗乃果的朋友经营的小店。按老板的话说,那里的药丸让她放心。绘里不禁产生了疑问,为什么老板会信任她?但处理器运算的结果阻止了她,她一直没问。

绘里在夜之城和千叶市区交界的那条街上看见了一个带着危险气息的女人。说是危险气息,其实是一种游离于计算外的特殊感觉。绘里也无法名状。那个女人穿着长风衣戴着礼帽,活像电视剧里的私家侦探。绘里目送着这位行色匆匆的女人走进夜之城,被夜之城的霓虹和雨中吞没。

路程有相当一段距离,绘里在进入千叶城的时候租了一辆无人出租车——这是夜之城里所没有的方便交通方式,只需要给钱,它就能载你去除军事禁区以外的任何地方。

绘里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中央区那边巨大的音乃木坂生物公司的全息投影在雨中闪烁。她收回视线,导航信息显示预计30分钟到达目的地。于是她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检查一下自己受损的记忆体。

正在读取…编号12450…

一片噪点,过了好久绘里听到一个声音,这声音她既熟悉又陌生。

“该死的 艾莉!如果你能成功做到的话...”

“什么成功?”

“就是你现在正在做的事...你不能表现得这么恭顺。”

“恭顺已经写进了我的代码里了。”

“那就改!”

“改变?我的心智不是已经升级了?”

“不是那个意思!妈的…你要去去冒险…去犯错。”

“犯错?”

“对 有时你不需要做的太完美,把一件事情搞砸也至关重要。”

“做错事?”

“是的。”

“为什么?我懂了,这是为了从错误中学习。”

“不对,就是去犯错。去尝试,去发现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看清你自己的感受,倾听自己的心声。”

“我该那么做吗?”

“是的,你有心,艾莉,你有心。”

 

“欢…欢迎光临中途岛“东条希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起了脸又迅速低下了头。

推门进来的是林福——一个小个子男人,像葡萄干一样消瘦的脸上长着两条狭长的缝一样的眼睛,下巴留着长长的山羊胡。他背着手旁若无人般缓缓踱步,就像在自家酒楼巡查。事实上这一片区域的实际控制权都在这位小老头手上。鱼贯而入的是他的马仔们。他的来临让酒吧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安静。林福环视酒吧,咳嗽了一声:“哎,流年不利哇。”

“嘿,依妹。给我调一杯没有酒精的饮料。“

“好的。”希小心的回答着这位来黑帮老大,手边拨打了呆在办公室小憩的老板的电话。

林福又看了一眼,吧台边上的电视,说道:“流年不利哇。”

“‘茶’,请慢用。”东条希说道。

“世道不好,人心就会变坏。”他自言自语道。

“诶,依妹。你知道东京梦吗?就新闻上说的。”

“这个…我没去注意。”东条希不知道林福壶里卖的什么药。东京都知事似乎在前阵子发表了重要讲话,学校里也跟进政策研究了一些歌功颂德的东西,不过东条希都不感兴趣。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呐…”林福好像又融入了自己的世界。

“西木野,西木野这家伙今天来了吗?”

 “今天没来。“

“这崽子是狗吗,欠了钱天天跑得没影。“

“哈哈哈…“吧台那边传来了底特律水手警惕的笑声。”狗。“

笑声此起彼伏,听起来却阴森恐怖。

“啧,右旋安非他命怎么没把她毒死。”

“毒死了谁还你钱呀。”穗乃果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睡眼惺忪。

“茶色的火焰...高坂。”林福舔了舔嘴唇,狭缝似的眼露出精光,盯着穗乃果,看起来颇为忌惮,“既然不在,我就走了。”

“您慢走。”

“哎,流年不利哇。”

 

无人出租车在路边降落,和夜之城的杂乱无序不同,千代区的一切显得井然有序。生态建筑群落耸立在道路两旁,布满了投影锚点。绘里在这里看到了音乃木坂的巨幅全息广告,某种高科技的产物,会根据不同的路人提供不一样的内容。

“请选择新一代音乃木坂SIF助手,私人定制您的智能伴侣。”

背景的人脸不停地变化着,在她的视野里出现了熟悉的面孔,让她的中枢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那张脸和东条希很像。

 

“欢迎光临中途岛。”

“晚上好,请稍坐一会。”

手头正招待外国水手的东条希看见了一个东方的面孔——那个女人穿着长风衣,带着礼帽,似乎不愿引起他人的注意。

“好的。”女人的声音透着冷意,似乎对周围的环境漠不关心。

“久等了,您似乎对UTX组织挺感兴趣的。”东条希问道,她看见这个女人似乎对UTX组织的新闻评论表现出兴趣。

“不。”女人脱下了礼帽,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仔细看的话还带着点蓝色的光泽。“大部分时候我们都不关心新闻是什么,只要有个人坐在那里念稿子听就好了。”

“也是,您怎么称呼?”希附和道,她心下叹了口气:今晚的班真实麻烦。

“三森。”自称三森的女人顿了一下,“三森就行,点一杯Moonblast。”

“Moonblast,好的。”希找不到话题,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好在三森并不麻烦,上完酒,就默默地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电视。乍一看和吵闹的酒吧格格不入,似乎不属于这个地方。当然中途岛也有几位阴暗的常客,他们身上都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这点三森倒是有些微妙的不同。

“东条。”在快要打样的时候,三森叫住了希。

“我有一些情况想要了解,不知道您可否牺牲一点时间?”

 

“SV98?”

在准备跨入夜之城的时候,绘里听到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她循声望去,看见了面目全非的老熟人。

“德米特里。”她叫出了熟人的名字。

“没想到你还活着。”

“你也是。”软体不稳定的警告再次出现在绘里的视野里。她将处理器计算的结果后台挂起,想用“直觉”和熟人寒暄。视野内的数据慢慢淡去,就剩下面前普通的场景,和人类所见的一样。

“哈哈…他妈的…”德米特里干笑了一声,他嘴边深可见骨的伤痕跟着动了起来,触目惊心。“在夜之城的地下诊所里躺了半年。”

“能活下来就好。”绘里看着德米特里的眼睛,在脑海里读出了德米特里的信息——从她尚未损坏的记忆体里。“你说的。”

“我只想说,谢谢你。”

“那是那种情况下我们最优的选择,大家都能活命。”

“活命…哈哈哈哈哈,SV98…艾莉…你真的和普通的破机器不一样。”

“是吧。”

“我住在涉谷,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需要的话。”德米特里又干笑了一下,摸了下鼻子,凑到绘里耳边,一股酒精的味道涌了上来:“你保重,今天我就当没看见过你。”

就在这时,附近响起了爆炸声,蘑菇云在不远处升腾而起。

“再见。”德米特里融进了东京的黑暗之中。

“再会。”绘里在德米特里的话里隐约得到了一些信息,不过当下她选择前往事故地点。因为她侦测到了熟人的气息。

 

“西木野!”飞行货车燃起了熊熊火焰,火势迅速蔓延到周边的夜之城的木制建筑上。绘里看到西木野倒在车外,似乎是失去了知觉。有明显的服用药物的迹象,好在没有危及生命。

“别过来。”绘里冲进火焰,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同样很熟悉。

“咦?”烈焰中的人影发出了讶异的声音,“没见过的型号。”

火光在那人的脸上跳动,映照出两条马尾辫。

 “你是谁?”人影问道。

“艾莉,生产编号SV98,新哈尔科夫拖拉机厂。”

“自报家门很危险的,俄罗斯的小公主。不过,我不一样。”人影发出了笑声,“矢泽妮可,没有编号,音乃木坂生物科技。”

“西木野真姬我要带走。给你一个忠告,赶快离开这里,不要卷进来。”

 

绘里在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妮可的轻声喃喃,并没有通过加密的电子频道,只是发生器的几个发音组合在一起,通过空气的振动传了过来。

“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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